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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體報道

      企業觀察網:宋志平:企業家精神與“中國新商道”

      來源:CNBM發布時間:

             3月5日晚,由北大國家發展研究院東方戰略與領導力研究中心、新華網思客聯合主辦的“北大國發院博士論壇”第33期成功舉辦。宋志平董事長作為特邀嘉賓發表題為“企業家精神與中國新商道”的精彩演講,并與北大著名管理學家陳春花教授、主持人宮玉振教授進行了深度對話。論壇由北大國發院管理博士項目主任張宇偉主持,百余位師生及媒體代表到場聆聽。以下是演講和對話實錄。

             今天非常高興能在北大國發院的講臺上和大家進行交流,也很高興能和陳春花老師一起跟大家討論問題。過去這些年,中國建材集團的領導班子曾集體學習過陳春花老師的書《我讀管理經典》。我以前沒見過陳老師,還曾想要不要去華南理工大學向她請教問題,沒想到她來了北大,我也來了北大,所以心里特別高興。今天這個論壇的主題是“企業家精神與中國新商道”,我覺得這兩者之間既有聯系又是兩個題目,下面分開跟大家說說我的一些看法。 

      企業家精神

      提到企業家精神,首先要明確一個問題,誰是企業家?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簡單,但其實并不簡單。是不是很富有的人就是企業家呢?是不是企業的大領導人就是企業家呢?我覺得,那些真正有創新意識和創新精神的、為社會創造價值的企業領導人才是企業家。一個企業家,不管來自民營企業,還是來自國有企業或是外資企業,和所有制沒有什么關系,只要你有創新意識,你就是企業家。我覺得應該這么來看待。不少人說,國有企業沒有企業家,這個推論的理由很簡單:只有那些白手起家創造出來一個企業帝國的人才是企業家,國有企業是國家出資的,不是個人創造的,國有企業的領導人是一紙任命的,憑什么說是企業家呢?其實我也經常想這個問題,我覺得一紙任命的企業領導人,也有不少是企業家。

             拿我本人來講,38年前,我大學畢業后分配到北新建材工廠做技術員,從技術員一步一步做到廠長,做了十年廠長后被任命為中國建材一把手,到今天已做了15年。2009年到2014年的這五年,我還同時做了中國建材和國藥集團的董事長。我在北新建材做廠長的時候,工廠揭不開鍋,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當時我覺得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工人們都冷漠了。在過去那種傳統體制下的國企中,干和不干一個樣,干多干少一個樣,所以大家都冷漠了。我記得學MBA時,老師說什么叫冷漠,舉個例子講,就是我們有一個魚缸,魚缸中間有塊玻璃,把吃魚的魚和被吃的魚放在兩邊,吃魚的魚總撞玻璃,可總也吃不到,把中間的玻璃板拿掉后,兩種魚居然和平共處了,為什么呢?因為吃魚的魚認為肯定吃不到魚就放棄了,老師說這個就是冷漠。我不覺得這個實驗是真的,但是從中卻能夠理解什么是冷漠。

             我當廠長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點燃員工心中的火。我問員工,你們最缺什么?他們說,宋總,我們沒有房子住。我說還有什么問題?他們說,我們的工資太低。我說所有的這些都是靠咱們大家掙來的,房子的鑰匙在誰手里呢?在大家手里。之后我提出一個口號叫“房子年年蓋,工資年年漲”。我在北新一共做了十年廠長,蓋了12棟宿舍樓,人均工資在西三旗那個地方是最高的,北新建材還上了市,現在是全球最大的新型建材企業。

             2002年,我到中國建材集團擔任總經理,當時集團的營業收入只有20多億,資不抵債,我上任那一天,就在主席臺上,我的辦公室主任跑上來遞了一張紙,我一看是法院凍結公司所有資產的通知單。當時我把這張通知單輕輕蓋上,因為我一會兒要發表就職演講,情緒不能受干擾。從那個時候到現在的十幾年時間,中國建材集團發生了巨變,收入超過2700億。2009年我去國藥擔任董事長,去的時候是國藥是360億收入,到2014年我走的時候做到了2500億的收入。為什么跟大家回憶這些歷史?大家聽了之后,覺得宋志平算不算企業家呢?其實,不是說我多么優秀,在國有企業里,像我這樣的人、比我做得更好的人比比皆是。作為國企領導人,他們創造的財富不歸他們個人所有,但他們為國家創造了巨大的財富,他們也是企業家。但是,也不是說有一紙任命的人就都是企業家,即使你的企業再大,即使你被任命了,如果你沒有創新意識,沒有為企業創造價值,而是行政長官型的,那就不是企業家。同時,即便你擁有很多財富,但是沒有創新,也不能算作企業家,大富翁不見得都是企業家。所以,企業家不分所有制,在企業里勇于創新的、為社會創造巨大價值的人就是企業家。

      第 二個問題,什么是企業家精神?

             關于這一點,不同的書里有不同的說法。熊彼特認為企業家精神,一個是創新精神,一個是冒險精神。但德魯克先生認為,企業家最大的特點是創新和把握機遇,他認為冒險不應該是企業家的選項,他認為企業家應該本能地去減少風險。這是他的看法。

             最近我讀了赫爾曼?西蒙寫的《隱形冠軍》,我也在北京電視臺推薦了這本書。西蒙認為企業家應該有五個特點:第一點是命運共同體,就是企業家把自己和企業作為命運共同體,兩者是一致的,是不可分離的;第二點是專心致志,做事能夠一心一意;第三點是勇敢無畏,企業家不是冒險家,但有強烈的進取心,有敢打敢拼的勇氣,認準的事情會一往無前;第四點是持之以恒,無論年輕還是年老,一直都生龍活虎,而且非常有毅力;第五點是激勵員工,企業家要能夠點燃別人,因為企業家不可能一個人做事,要靠一個團隊,要能調動大家的積極性。這五點我很贊成。

             大家可能會說,宋總你贊成這么多,你自己覺得什么是企業家精神呢?我概括了三點:

             第一點,創新精神,能夠在企業里做一些改變,我覺得這個是共同的。

             第二點,我認為是堅守,要能夠持之以恒地在企業做事。做企業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想深入了解一個企業以及企業的業務、產品、技術等,沒有10年不行;要想做到徹底掌握,運用自如,那可能要20年時間;要做到極致,做到全球第一,可能要30年時間。可見,做企業是個苦差事,是個很漫長的過程,你能不能堅守下來非常重要。所以我常說,不能把企業當做個跳板,應該把做企業、做企業家,作為自己終身的職業,堅持做下去。即使這樣做,你能不能做得好還不知道,如果三心二意一定做不好。稻盛和夫講,他當年做京瓷的時候,很多聰明人、很多很靈活的人都走了,留下了一些很木訥的人把企業做到世界五百強。就是說,企業家需要堅持和堅守,需要專心致志,心無旁鶩。前幾年日本有部熱播電視劇《阿正》,講的是三得利公司做威士忌的故事,三得利通過三代人的努力才做出全球品牌第一的威士忌。像中國建材旗下的北新建材,做“龍牌”石膏板40年了,現在做到了全球規模最大,質量、品牌都非常過硬,產品價格也比跨國公司同類產品高20%,這在中國的產品中是很少見的。中國建材還有一家公司中國巨石,是做玻璃纖維的,玻璃纖維是做游艇、汽車玻璃鋼的材料,也是做了40年才做到全球第一,效益最好。中國巨石的企業家叫張毓強,很有性格,他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12點才睡覺,睜開眼睛就想玻璃纖維這點事,幾十年如一日,所以我稱他為“癡迷者”。

             做企業有兩件事非常重要,第一件事是選業務,一些企業之所以失敗就是因為選來選去沒選對業務,更沒有堅持下來,企業三弄兩弄就垮掉了。第二件事是能不能選對人,甚至選對人比選對業務還重要,這個人是什么人呢,就是“癡迷者”。如果能選對一個癡迷者,這事十有八九就成功了。什么叫癡迷者?就是早晨六點鐘起來就想這件事,晚上12點還在想,半夜兩點鐘醒了依然在想。不是這種精神,怎么能把事情做到最好呢?所以做企業家真的是苦差事。

             第三點,我認為企業家精神是兼濟天下的精神,企業家要有社會責任、家國情懷。近代以來,中國的企業家一直是前赴后繼,圍繞實業報國、振興中華這個核心主題不懈奮斗。晚清時期,國家積貧積弱,飽受帝國主義欺凌,一批仁人志士學習西方,掀起洋務運動;到了民國時代,民族資產階級開展實業救國;建國以后的社會主義建設時期,一大群企業家以犧牲精神振興民族工業;改革開放到今天,中國企業和企業家隊伍都取得了長足發展。改革開放之后的這個階段可以再分一下,早期的步鑫生、馬勝利、褚時健等一批企業家,他們的特點是敢于改革傳統國有體制,引領了那個時代的發展;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一批精英下海創業,很多民營企業創業者成為企業家;現在到了互聯網時代、雙創時代,又有大批年輕人創新創業,從做小微企業開始,形成了一個企業家的洪流。到今天可以說,我們國家已經形成了浩浩蕩蕩的企業家隊伍,這是我們國家強盛之所在,國民經濟基礎之所在,企業家強則經濟強,企業家強則國家強。

             習總書記在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講,市場活力來自于人,特別來自于企業家,來自于企業家精神。我覺得這是一個高度的概括,今天我們國家經濟發展真正的動力和源泉,實際上是我們日益強大的企業家隊伍。今天上午克強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也專門提到了“弘揚企業家精神”。

             怎么理解企業家的家國情懷,兼濟天下的精神呢?我覺得企業家不是一般的財富擁有者,他應該是關心社會、給予社會最大回饋的人。2012年我被選為中央電視臺年度經濟人物,當年被評為終身成就獎的是郭鶴年老先生,郭老當時89歲,他給了年輕人幾點忠告:一是專注,要聚焦、要專心致志地做事;二是有耐心;三是有了成績后要格外當心,成功也是失敗之母;四是有了財富要回饋社會,而且越多越好。什么是越多越好呢。我理解,企業家不光要擁有財富,更要從窮到富,再從富到貴。有人說,中國的企業家有財富,但是缺少貴族精神。貴族精神是什么?一方面貴族確實擁有財富,另一方面貴族還要有犧牲精神。英國和阿根廷為福克蘭群島作戰時,英國的查爾斯王子還親自上艦打仗,有一炮還打到他的艦上去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覺得,企業家應該兼濟天下,不是自己富了就行了,而是要考慮怎么照顧到更多的人。

             剛才主持人講到中國建材集團的貢獻,2016年我們的銷售收入為2700億、社會貢獻值卻有近600億,其中上交稅收154億,支付銀行利息160億,為25萬名員工提供就業并支付薪酬201億,此外還為國家創造了81億元的利潤。我們很看重對社會的貢獻。作為國企來講,為國家賺錢,實現保值增值是必須做到的,同時,我們還要去想能夠養活多少個家庭,因為中國建材的存在,使多少家庭能幸福生活,使大家能夠安居樂業,多少個屋檐下有孩子的歡笑,這也是我們應該考慮的。我們把多交多少稅作為我們的榮耀,多提供多少就業作為我們的榮耀,我覺得這也是企業家精神。

             我們今天這個時代特別需要企業家精神,為什么?大家知道我們國家現在正在轉型,我們已進入到后工業時代,幾乎所有的產業都過剩,亟需調整。同時在國際上,美國強力回歸實業,特朗普呼吁“美國優先”“美國制造”“美國人用美國貨”,歐洲在加快實施“再工業化”,這跟過去30年是完全不同的環境,我們遇到的問題和壓力很大。過去我們有低成本優勢,但今天這種優勢已經漸行漸遠,再用過去那種傳統的增長方式做不下去了,我們必須創新,必須變化。創新變化靠誰來做?要靠企業家帶著大家做。創新變化是什么?就是企業家精神的實質。為什么中央這個時候要反復提倡企業家精神?因為這是我們時代的需求。 

      中國新商道

             關于“中國新商道”這個命題,我探索得不多,可能一會兒陳老師會講清楚,我能想到的有幾個問題。

      新商道,“新”從何來呢?

             “新”是一種中國自信。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中國人應該建立自己的商道、管理理論、經營模式。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基本是向西方人學習的,學習西方的企業家,像美國的哈默、艾柯卡,日本的松下幸之助、稻盛和夫等,我們是讀他們的書過來的。美國當年為什么出了那么多英雄,后來為什么日本冒出一大批企業家,那是因為這些國家經濟的繁榮。我覺得現在應該是中國企業家總結自己的商道的時候了,不是說不再學艾柯卡、松下幸之助等國外企業家,而是說我們要有自己的艾柯卡,自己的松下幸之助,我們應該把自己的發展經驗概括出來。怎么概括呢?我覺得有三個來源:一是中國五千年古老而燦爛的文化,我們應該從孔子、老子等先賢那里繼承智慧,用于今天的企業經營;二是結合中國實際,向發達國家的企業家學習;三是從今天中國鮮活的市場經濟、企業實踐中高度概括成功經驗,我們現在有世界一流的企業和一流的企業家,我們今天不輸給外國企業家。現在國家在講制造業邁向中高端,而在建材領域,我們是從中高端邁向高端,像水泥制造、玻璃制造、新型建材制造,無論從技術到裝備,我們都是世界一流的。30年前,我們是從國外進口設備,30年后的今天,全世界包括跨國公司都在買中國的裝備。可以說,我們從過去的跟跑者后來變為并跑者,現在逐漸到了領跑的階段。我們的企業家已經創造出了可歌可泣的成績。

             前幾天我接待了一位美國的大企業家,陪他到我的工廠去看,從進門到出門,他的面部表情在急劇變化,因為他想不到中國有這么好的工廠,我們的很多工廠已經智能化了。雖然今天我們還要向德國工業4.0學習,但是我們應該肯定自己的成績,我們今天在很多方面已經走在前面了,就是華為任正非講的“前面空無一人”了。跟跑的時候沒面子,但是至少前面有人帶著跑;并跑的時候有點難受,旁邊有個人老跟你一起競賽;領跑的時候很孤獨,當然壓力也更大。在座很多都是搞管理的老師,我們應該很好地總結總結我們自己的企業家,總結總結他們的創業生涯,總結總結他們的內心感受,總結總結他們的成就經驗。我覺得最為年輕一代受用的、最好用的東西也是這些內容。所以說,中國有自己的商道,我們要很好地去總結。

      新商道,“新”在哪里?“新”在變化上

             對于企業來說,當前發生的最大變化是什么?我覺得主要有四點:

             第一個變化是新常態。我們的經濟不再是高速增長,而是中高速增長,速度慢了下來,所以我們要改變經營方式,適應新常態。

             第二個變化是互聯網。互聯網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挑戰。我昨天在上海和臺灣第三大企業的董事長見面,他70多歲了,他說我今天從巴塞羅那花了16個小時趕到上海和你見面。巴塞羅那開的就是互聯網通訊會議,規模很大,我們的中國移動、華為都去了,做了很大的攤位。老先生回來之后興奮得不得了,跟我講5G、大數據,如何改變服務方式,改變社會。確實,互聯網包括5G、大數據,給我們帶來的變化超出想象。雖然我是做制造業的,但我很關注互聯網經濟,因為任何企業如果不和互聯網對接,就會轟然倒下,當然互聯網也要和實體連接,沒有實體支撐的互聯網經濟一定是泡沫。

             第三個變化是氣候變化。關于氣候變化,今天大家的看法還不一致,但不管一致不一致,全球大氣的溫度是在升高的,這會影響到我們的企業經營。為什么呢?因為按照《巴黎協定》,2050年化石能源要取消70%,那會從根本上改變我們今天的能源供給和生產方式,我覺得這是大事。昨天有人跟我推銷說,宋總,我有一種吸附霧霾的東西,只要墻上抹一層,6米之內就沒有霧霾了,我說太好了,我們可以考慮合作。就是說,氣候變化會帶來新的機會,當然也有一些新的挑戰。

             第四個變化是國際化。現在大家都知道特朗普逆國際化,英國逆國際化。去年我在釣魚臺參加中國經濟高峰論壇,當時來了很多西方的政治家、經濟學家、社會精英,我記得那次基辛格也來了。當時這些西方人討論來討論去就兩件事,一件事是要阻止英國脫歐,第二件事是要阻止特朗普上臺,當時覺得這兩件事的概率不大,結果去年全實現了。這帶來了什么問題呢?貿易保護主義、逆國際化等等這些。但是現在又來了個新課題,國際化這個大旗誰舉?最早是英國人,后來是美國人,改革開放后很多外資企業進駐中國,但經過這么多年的發展,該我們大舉到他們那兒去的時候,他們卻想關門。前不久我在美國建立了一個新的工廠,很多人說宋總為什么要到美國建工廠,是不是真像人家講的中國的稅收太高了,我說不能完全這么講。因為中國的經濟成長了,中國的企業成長了,美國有我好多客戶,我要為他們服務,當年美國企業到中國來也是這樣的邏輯。另外一方面,美國老搞“雙反”,一雙反我們的產品就進不去。所以,在美國“再工業化”、回歸實業的過程中,我們也可以把我們的一流的技術、一流的工廠建到美國,真正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樣才能長期占領美國市場。國際化這個事情,我們還可以更深層次地想問題,因為我們不是30年前的中國了,我們不光是在發展中國家做項目,我們現在也在發達國家收購企業、投資工廠,而且建的工廠都是世界一流的。

      新商道,要用全新的成長模式

             上面這四大變化會帶來新的商業變化,面對這種新變化,我們不應再用過去30年的成長模式,而是要用全新的成長模式。記得馬云剛從美國上市回來時,參加了一個我們央企領導人的沙龍,馬云當時講,他并不太懂計算機,只是一個平臺建設者,最大的財富是數據,最大的核心競爭力是數據處理的能力。我們問馬云,對央企來講未來挑戰是什么呢?馬云說,過去你們是沿著B2C去做的,你們做什么客戶就用什么,今后是要改變為C2B,根據客戶的需求,改變工廠的結構和流程。他說當年家樂福崛起的時候就改變了很多企業的工業流程,現在互聯網的發展,會使央企很多大的制造業改變流程。他這幾句話我回家以后,坐在沙發上思考了兩個小時,考慮到底我們該怎么做。

             環境的這些變化確實會給企業帶來深刻的變化。有一年我去法國的中法工商峰會演講,和空客的CEO一起談大數據和環境變化對企業的影響。這樣的題目,中國的企業家其實不大習慣講這些大主題,因為我們往往習慣于講我的企業生產了多少東西,有多少收入等,但對于大數據、環境變化這類話題往往講不好。但那天我還講得不錯,當時是電視和網絡直播的,我說大數據和互聯網主要影響企業三件事:個性化、智能化、服務化,另外還講了氣候變化對做企業的影響。做企業必須了解變化,必須用新模式來經營變化、適應變化,這是我們真正要研究的事情。

      新商道,談談我的企業實踐

             再回到我自己的企業,先說一下國藥。國藥從2009年到2014年,營業收入從360億增加到2500億。有一天我在想,國藥今后還該怎么做?大家可能會說,你不是離開國藥兩年了嗎,怎么還想這樣的問題呢。這就是企業家的偏好,你看我不做國藥董事長了,還在想國藥的事。其實我離開國藥的時候給了國藥三條“錦囊妙計”:第一條是嫁接互聯網;第二條是搞大研發,做大的研發平臺,因為醫藥是個高科技行業,一個新藥一般需要10年時間、10億美金投入才能做得出來,如果沒有技術,光靠搞仿創藥,那永遠也做不到一流;第三條是進入醫療領域,做醫院。美國整個健康產業是3萬億美元的GDP,醫藥只有3000億美元,僅占10%,所以健康是個大產業。中國的醫院,有政府醫院、軍隊醫院、私人醫院,我希望中國能建立央企的醫院,先建100家,再建1000家,這是個大事業。現在看病難,如果央企的醫院能遍布全國,大家看病就容易了,同時企業也有了一個很大的市場。所以我在國藥時說,我給你們最大的貢獻還不是進入世界五百強,而是在戰略定位中加上“健康”兩個字。國藥過去的目標是打造全國最大的醫藥產業集團,后來我說要打造全國最大的醫藥健康產業集團,加上了“健康”兩個字。這個很重要,意味著我們市場的擴張。我在國藥工作的那五年,我制定的戰略可以支撐國藥發展到2020年,做到5000億收入。但是如果我們把互聯網和國藥網結合起來,如果我們能把大研發做起來,如果我們把醫療產業做起來,那就不是5000億,2020年以后會有更大的發展。這是我對國藥發展的思考。

             那么中國建材集團該怎么做呢?我前些天跟大家講了《隱形冠軍》的故事,我們的目標是要在集團下面打造一些隱形冠軍。什么叫隱形冠軍?赫爾曼?西蒙先生講了三個特點,一是在全球排在前三名,二是營業額低于50億歐元,三是知名度不高,因為這類企業做的是窄而深的市場,不是寬而淺的市場。剛才我講的北新建材和中國巨石都是隱形冠軍,都在自己的細分市場里做到了全球第一。所以我未來的想法是,中國建材要打造更多的“單打冠軍”,在企業里我不允許有多面手、萬金油,你說你既會做石膏板,也會做水泥和玻璃,你叫中國建材,我叫河北建材,那不行。做水泥的只能做水泥,做玻璃的只能做玻璃,做石膏板只能做石膏板。打個比方,集團公司是體委,各投資企業是專業隊,打兵乓球的只打兵乓球,打籃球的只打籃球,多面手的綜合隊是做不成隱形冠軍的。

             放眼整個國家,我們更需要大批的單打冠軍。美國人靠什么避開了1965年1985年的經濟衰退,就業人數從7000萬人增長到1.1億人,靠的是創新和企業家精神,靠的是企業家經濟取代了傳統的管理型經濟。德國曾因服務業發展慢受到質疑,美國的服務業占GDP80%,德國只占70%,但歐洲債務危機中,恰恰是因其強大的制造業,德國經濟一枝獨秀。所以默克爾總統曾講,好在我們德國人還在造東西。按照西蒙先生的測算,德國有1307個隱形冠軍,美國有366家,日本有220家,中國只有68家。這一數字雖不一定準確,但我們可以去研究這個原理,打造我們中國的隱形冠軍。

             我們現在總講供給側改革,從中低端邁向中高端。舉個例子,過去我們去日本是買電子產品,現在則是買馬桶蓋、電飯煲,中國人想要什么人家都給弄好,包括裝產品的紙箱都做得很精致,很容易提,不讓你自己再買打包袋了。但是,中國是制造大國,我們能靠去買國外的馬桶蓋過日子嗎?我們應該好好研究消費外流的現象,造好自己的產品,優化供給結構,滿足消費者需求。當然這并不容易,最近有個新聞說,太鋼終于能造圓珠筆芯的鋼珠了,這是經過了很多年的努力。像德國的刀具、工具,這些東西要想做得好確實需要工夫,需要工匠精神,企業家精神。其實企業家精神也是工匠精神在企業領導人身上的一個體現,企業家精神含有工匠精神,兩者是一致的,是貫穿的。

             中國建材未來要打造一批隱形冠軍、單打冠軍,但也不會過于多元化,還是要在建筑材料的大領域里日積月累地深耕。隱形冠軍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國際化市場,所以中國建材更多企業今后會走向國際,哪里有市場,哪里就有中國建材。以前我們的邏輯是“中國是世界的工廠”,今后我們的邏輯是“世界是中國的工廠”。我們要在全球過篩子,對全球市場進行認真篩查,到底我們每一個產品要去什么地方建工廠,要建多大的工廠,到底什么地方可以收購工廠,國際區域總部怎么建設,這些都要考慮清楚。這都是當年美國和日本做過的事情,現在是中國企業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了。我們以前是講GDP,國內生產總值,今后我們是講GNP,國民生產總值,也就是說,要考慮中國人在全世界賺了多少錢,而不是在中國國內賺多少錢,要考慮中國企業在全球的產值,而不是僅限于國內的產值。

             今天,新的商道已經在我們眼前展開了,它們并不遙遠。一方面我們今天存在著不少困難和問題,另一方面我們也存在巨大的機會,在這個時刻我們還是要弘揚企業家精神,那種一往無前的精神、創新的精神、堅守的精神、兼濟天下的精神,中國的產業一定能夠更上一層樓。謝謝大家。 

      陳春花教授點評

             我今天很感動,我跟宋總算神交,他在書本上認識了我,我為了研究國企也看了他很多文章,也聽過他一些講話。

             今天的話題是企業家精神和中國新商道。關于企業家,它的定義最早出現是在18世紀30年代,指的是把經濟資源的效率從低提到高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企業家其實是讓有限的資源創造出更高、更大附加價值的那群人。如果從這個定義上去理解企業家,就可以講企業家精神一定會有幾個最重要的特質。就像剛才宋總對于企業家精神給了三點最重要的定義,第一個就是創新,他說你一定要有改變,這一點企業家定義本身已經說明了。宋總給出的企業家精神的第二個定義是,有韌性,能堅持,能守得住,能持之以恒。以他自己的例子來說,做企業是一個終身的職業。第三個他說企業家最重要的是要有社會責任、家國情懷。我們很多時候在談企業家的時候,比較多的會談他的績效,會談他對社會財富的創造。但實際上企業家要推動社會進步,這是一種使命、責任,是對人類的貢獻。我很認同宋總關于企業家精神內涵的三個觀點,這三個觀點讓我們更豐富、更直接、更鮮活地看到企業家精神其實就在我們身邊,就在我們的企業家群體里。這是今天我第一點感受特別深的地方。

             第二點,剛才在聽宋總報告的時候,我延伸出一個思考,我們到底應該怎么看一個企業,怎么讓這個企業去承載它應該能承載的社會功能。我們知道宋總創造了兩個進入世界五百強的中國企業,所以稱他為“中國的稻盛和夫”,最重要的是他說,做企業僅僅是創造多少利潤,不僅僅是交了多少稅,更重要的是我的員工生活得怎樣,一個企業能養活25萬員工以及影響他們的家庭,這是很了不起的,我相信這其中還有一個數量更大,就是你的相關產業所影響的員工數。這讓我想到企業的四個屬性。第一個屬性是提供產品,像中國建材所做的產品完全是從世界市場,從更高的全球標準出發的,這就是一個好的企業。很多人說我要做一個好企業,可是你連一個產品都不肯做好,你很難是一個好的企業。第二個屬性是創造利潤。我非常贊賞,也非常認同宋總介紹的我們交了多少稅,我們盈利是多少,一個企業如果不能談交稅,不談盈利,這說明你沒有在承擔企業的功能。企業的最終衡量要看創造價值,價值的衡量,一方面是產品,另外一方面就是利潤以及對于稅收的承諾。第三個屬性是提供就業。第四個屬性是實現社會價值。一個企業必須把這四個功能都完成,才算是真正的好企業。如果僅僅只做到一個或者沒有把這四個功能完成,只能說你可能還在成長為好企業的路上。如果企業能夠完成這四個功能,我相信這個企業的領導者也應該成家了,可以稱之為企業家了,你的企業家精神也應該可以被確認了,所以這是我第二點受啟發想到的,就是怎么來理解企業。

             第三點啟發是對于創新的理解。今天在這個不確定性的年代下必須用企業家精神來面對這個不確定的時候,我們就要認真去理解企業家精神的核心是創新。德魯克在回答二戰后美國經濟持續繁榮的原因時指出,如果按經濟學家的經濟周期理論,經濟短周期可能兩三年,長周期最多15年,但是美國現代經濟持續繁榮超過40年,打碎了經濟學家對于經濟周期的預測。為什么呢?德魯克研究來研究去得到一個結論:因為美國社會誕生了一種人,這種人叫企業家。他說因為企業家經濟的興起,使得美國出現了一個繁榮和令人興奮的社會現象,這段話給我的觸動非常大。對于中國來說,我們的經濟也持續增長了40年,是因為有令人興奮的一大群企業家出現,還是別的原因呢?我們要考慮創新的因素,考慮創新在本質上到底要做什么。我為什么要特別強調這點?為什么會覺得宋總身上具有非常清晰的企業家精神,就是因為他對創新的理解不是一個理念,也不是一個觀點,其實是實際的行動和結果。

             那么真正的企業家精神的創新到底是什么?受宋總啟發,我也跟大家做一個交流。第一,創新一定是實踐的創新,創新必須回到實踐當中來。我非常欣賞熊彼特對于創新的定義,他說創新就是表現在五個方面:新產品、新替代原材料、從未去過的新市場、新企業組合、新的商業模式。他很清楚地告訴我們,創新必須回到真正的檢驗當中。如果僅僅談理念、談觀念、談思想,我只能稱之為創新的準備,還不能稱之為創新。第二,創新必須是一個基本的工作形態。就像宋總剛才介紹他的故事,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可以創新的。他聽馬云講那幾句話,就能回家想兩個小時,我相信他這兩個小時的想法一定跟他的工作、跟他的公司、跟他將要做的東西全部連在的。很多人可能也會花兩個小時去想,但想的卻是我為什么不是馬云呢?創新在我的理解當中,它必須是一個基本的工作形態。當創新成為一個基本的工作形態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你所有的工作品質,所有工作的產出,就會符合我們對于創新的理解,你的確就會有新的東西。第三,創新是行動跟結果的關系。這是我要特別強調的部分,因為我們很多時候都會發現,我們講了很多很多新的東西,也用了很多很多新的努力,但是我們得到的結果和我們的行動習慣還是不一樣的,那你就很難創新了。真正的改變是在行動和結果當中體現的,不是看你說什么,而是看你做什么。第四,創新要是一種奮斗、投入、專注的品質。也就是宋總剛才說的“癡迷者”。沒有特別深刻的靜,就沒有特別深切的動,動與靜之間不是對立,它們兩個融合到極致時,就完全合一了。創新也是如此,你沒有奮斗、投入和專注,就得不到對于創新變化的這種真切理解。第五,創新是使命感跟責任感一起驅動的。僅僅有責任感還不夠,你應該有更大的使命驅動的力量,才可以談我們講的創新。

             對于中國新商道的部分,我非常贊賞宋總剛才的視角。我們一般談新商道,各位最多想到的是商業的邏輯、商業的倫理、商業的文化,甚至我們講經營哲學,大家講新商道一定從這個地方想。但是宋總作為一個真正的企業家,他怎么理解去商業邏輯,真的需要大家感受。第一,我們的新商道應該自信地提出中國自己的東西。這是一個在實踐中取得成功的、被證明過的人想到的話。我們說商道是什么,商道就是你能不能引領一種商業的游戲規則和邏輯。我們今天就要自信地說中國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商道,而且這個開始有的基礎我很認同宋總說的,我們有自己的文化,我們有優秀的企業,我們已經學到了很多的東西,我們有一流的企業和一流的企業家。第二,宋總講商道是從變化講的,“新”其實是因為有變化,我們才有機會,否則我們沒有機會跟人家講新商道。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視角,而這個視角恰恰能夠幫助大家去創造這種真正的新的商道。

             關于中國新商道,在宋總總結的基礎上,我覺得還可以從幾個格局上去討論。第一個格局是市場的格局,要在市場的格局中建立基于誠信、基于品質的游戲規則。第二個格局是行業的格局,在整個行業的戰略邏輯、經營邏輯、技術邏輯被調整的時候,看到新的商業邏輯。第三個格是全球的格局,這也恰恰是最有機會的地方。我同意宋總講的“我們之前是把世界的工廠放到中國,我們今天是在全世界建工廠”。我也很希望我們國發院的老師和宋總這樣的優秀企業家共同努力,找到中國的商道、中國的語言,一起推向世界。美國引領世界的時候,我們的確看到美國貢獻了世界的商道,日本領先的時候,我們也看得到精益制造帶給全球的巨大影響。今天如果我們認為中國可以引領世界,那么我們的商道是什么,當你能準確說出的時候,一定是我們的實踐跟理論有了一個有機的結合,而這個命題和這個歷史的機會已來到了我們手中。所以我很期待我們在宋總的幫助下,努力發揚企業家精神,創造出我們自己應有的價值。

       精彩對話實錄

             主持人:感謝宋總和陳老師。宋總被稱為是中國的稻盛和夫,陳春花老師被稱為中國的德魯克。宋總是學者型的優秀企業家,陳春花老師具有非常豐富的實踐管理經驗的優秀學者。今天他們給我們帶來了思想的盛宴,相信大家的收獲都特別大。我想首先拋出一個問題。宋總在演講中提到,中國已經到了總結自己新商道的時代,這是今天中國能夠給世界提供的最大價值,也是中國走向世界的一個重要的入門券。一個企業走向國際,如果沒有商道的支撐,可能只是膚淺的物質層面的“走出去”,所以我們要從商道的精神層面作出總結,為企業實踐提供指導。我的問題是,中國新商道哪些內容有獨特的內涵,可以提供給世界并能為世界所接受?

             宋志平:我在企業“走出去”的過程中思考過一些問題。大家知道,中國企業最初“走出去”時,產品質量不是特別好,有的時候也沒有很好地遵守規則,所以在有些市場上形成了一些不好的印象。經過了這么多年,中國經濟在提升,我們的商道也在提升,今天我們在“走出去”的時候,就要特別注意這些事情。我們要研究全世界的人,人家怎么能夠喜歡中國的企業、喜歡中國的企業家,這是個大問題。

             以前中國建材在土耳其做過一個工廠,在動工儀式上我講了一段話,我說對中國建材來講,我們遵循三個原則。第一,為當地經濟作貢獻。第二,與當地企業合作,給當地企業創造機會,不是我來了你們都走,甚至我連工人都要自己帶著。第三,和當地人民和睦相處。中國駐土耳其經濟參贊對我說,如果中國的企業都像您這么想、這么做,我們的“走出去”就成功了。這段話是什么意思呢?可能我們今天“走出去”時,既不缺技術也不缺設備,我們要研究的問題恰恰就是商道。我們有什么樣的辦法讓全世界接受中國人?如果大家能接受我們,我們就能國際化;如果不被接受,我們就會被打回來。所以我常說,要站在道德的高地做企業,我們的境界要高。習總書記講“親誠惠容”的商道文化,我們“走出去”也要有這樣的文化,親密合作,誠信待人,對人家有恩惠,讓人家有好處,能夠以包容的心態推動共贏和多贏。這些都是我們未來建立新商道的一些要素。

             我覺得新商道,很難用幾個字和幾句話去概括,但恰恰這個問題的提出就說到了點上。我們的新商道不僅要滿足國內經濟的發展,還要滿足我們在全球的發展,在“一帶一路”走出去的路上,我們要為全球所接受,包括美國、英國這樣的國家,我們最終也要在它們的市場上站得住腳,也要能夠獲得對方的信任和支持。比如說美國現在很看重就業,中國建材在美國建的工廠其實只安排了400個就業,但美國南卡州的州長為這事來了中國好幾次。作為我們來講,我們要有利他主義,要理解對方的需要是什么,難處是什么,我們要建立起包容的文化,這樣才能被別人所接納。中國的儒家文化實際上是講包容的,儒家的核心講的是“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說的就是要理解別人。過去我們是靠低成本、大規模占領全球市場,今后我們要靠包容的文化,靠最好的技術、產品和服務去贏得全世界。

             陳春花:中國的新商道到底是什么?如果上升到道的層面上去講,常常就會從三個維度去討論。第一個維度是思維,就是你的思維習慣是什么。剛才宋總講的去土耳其的例子我也經歷過,我去的是印尼,也有同樣的問題。然后也是當地受歡迎的公司,也是先提供更大的就業,先解決當地員工的困難,我們進來之后相關合作伙伴可以發展得更好,這時候你會發現,你會得到非常多的支持。所以談到講新商道,如果從思維的層面上來講我們不能固守自己的思維習慣,必須放在一個全球思維系統當中。全球思維系統當中的核心就是你要系統地去思考,你不能只是局面的去思考。我記得當時華為在談他進入國際化的時候,他們開始比較強調“狼性”,華為的早期文化是狼性文化。但在今天基本上不提“狼性”這兩個字了,因為他要進國際市場的時候,必須真的融入到這個世界當中,做了文化調整。很大程度上就是思維必須基于全球系統來思考,所以我們從商道的角度首先是思維層面要調。

             第二個角度是要從文化習慣上要調整。我很認同宋總剛剛說的,如果中國商道對世界有所貢獻,這個地方貢獻的機會是最大的。因為我們的價值觀體系當中最具有天人合一屬性,最具有生態邏輯,也是最具有利他的精神內涵。這樣的一個文化底蘊,是比較能夠有機會為世界貢獻價值的,我們具有這個基礎。

             第三是要強調能不能去貢獻商業邏輯,能不能夠提供一套語境和標準。中國是有機會的,我們知道在管理的商業邏輯中很大一塊是由美國貢獻的,后來日本有表現出來,日本的整個表現也是基于工業與效率基礎來貢獻的,但是中國今天的商業非常的多元化,我們有很多新的商業形態是領先的。這種新的商業形態就讓我們有機會總結出新的商業邏輯。

             主持人:兩位都講得特別好。陳春花教授從思維方式、文化習慣、商業邏輯三個層面指出中國新商道的建構方向。宋總以一種天下的情懷成就天下的事業,這是中國新商道非常重要的文化底蘊。宋總在《我的企業觀》中有一段話,讓我非常感動,他說企業家應該把自己和企業融為一體,把企業和社會融為一體,把有限的生命融入企業的成長,把企業的成長融入社會的發展。我想宋總自我價值的實現,不是個人財富的創造,而是企業的成長和社會的發展,這就是他的家國情懷。企業家有責任感和使命感,而中國企業家精神的核心是“士大夫”情懷,這是中國企業家獨特的一種氣質、一種追求、一種靈魂。相比宋總這一代企業家,今天我們很多的創業者都是80后、90后。他們這一代人是在消費主義時代成長起來的,很多人更關注的是自我個性的張揚,自我的表達,很多人把財富英雄當作崇拜的對象。怎么看這代企業家?從企業家精神的角度,你想跟他們講什么?

             宋志平:年輕的一代有他們自己的特點,這些特點總的來看是積極正面的。發展的規律總是,一代人比一代人更好,我覺得無論80后還是90后,每一代人都有新的進步,我并不太替他們擔憂。我覺得他們未來的道路和我們過去一樣,會遇到很多坎坷、遇到很多問題,但是他們也會在坎坷和問題中不斷成長和成熟。可能我們教他們再多,莫過于他們自己在實踐中去摸爬滾打。我的女兒是80后,我有時候常想,要不要替她擔心什么,其實擔心也沒用,還是要靠她自己奮斗。當年我大學畢業剛來北京時,背個軍挎包,舉目無親,經過了這些年也做出些成績,為國家做了些貢獻,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我想80后、90后也都會經歷這個過程,只是方式上會有不同。

             如果說一定要說點什么,我覺得可能是文化的傳承。我們這個民族有燦爛的文化,我們的先賢給我們創造了很多思想精髓。雖然今天有互聯網,我們一天創造的信息可能比古代一年的都多,我們的的確確有一些可以值得為這個時代所驕傲的東西,但是我們應該記得我們是誰,我們從哪兒來的,我們應該花一定的時間學習一下我們傳統燦爛的文化,在這些方面絕不要斷層。

             我們這一代人經歷過文化大革命,后來有的人可能讀了些國學,學習了,但應該說整個這一代人對于傳統文化的理解并不完整。我們的下一代、下下一代,我希望大家花一點精力,多學習一些優秀的中國文化,它們并不是糟粕,和其他民族比,這些文化恰恰是我們最大的優勢。以中美為例,我們有五千年燦爛的文化,美國只有三百多年歷史,先進的東西我們可以一塊學,但是文化、歷史無法創造。所以我們應該提醒年輕的80后、90后,不管你是創業者也好科學家也好,都應把我們燦爛的文化延續下去。不丹總理曾寫過一本書,書名是《幸福是什么》,書中提到了幸福指數GNH,幸福指數的四大支柱,其一就是文化的傳承。就是說,無論你再現代化,再多財富,沒有文化的傳承也不會幸福。

             上世紀80年代我去新加坡出差的時候,有個新加坡人說,最近他剛到大陸旅游,說大陸不能看、臟死了,洗手間也不能去,等他走了以后,旁邊兩個朋友安慰我說,新加坡有什么呀?不就是今天富了一點嗎,新加坡有歷史嗎?新加坡有《三國演義》《西游記》《紅樓夢》嗎。我在回國的飛機上一直在想,我們國家有一些問題確實需要解決,但我們博大的歷史和文化是造不出來的,我們應該繼承和發揚好。所以我認為,我們走向前方沒有問題,我們年輕的一代可以創造出更加輝煌的成就,但是希望大家背負起我們的歷史和文化,這是我對年輕一代的忠告,也是給年輕一代的拜托。

             陳春花:其實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特點,我也跟宋總的觀點一樣,沒辦法給太多的意見。你會發現代溝是在的,因為每代的生活經歷,擁有的知識,所面對的困難不太一樣,所以要有學習的心態才行。我遇到一個60多歲的企業家,他打扮成25歲的樣子,他說公司的產品是面對20歲左右的人,就必須跟他們一樣。后來我就提醒他,說你沒有25歲的經歷,建議你請個25歲左右的總經理,你的企業會走得更好。你退回來跟我穿的差不多的時候,我估計你的企業就翻番了。他接受這個建議,真的退回去,換了個28歲的總經理,半年后企業就翻番了。像宋總說的,創造未來和擁有未來的一定是年輕人。

             宮老師說一定要說意見,我發現先發言有好處,我也認為現在最缺的是對歷史的認同感。但宋總說完了,我就不說了。如果跟80后要說什么,我個人要說的話就是“不要太急”。所有的成功、進步和變化其實都是跟時間成正比的。當然今天的技術和各種機會使我們財富增長非常快,互聯網有很多的優點,但也有缺點,缺點是讓財富聚集速度太快,整個社會變得很浮躁。為什么說不要太急?是因為即使你財富積累了很多,但評價幸福是多個維度的。如果你急于用財富做評價的時候,你的維度太少,而且太急了,就沒有辦法去創造一些更有價值的東西。所以只要有人跑來跟我說他要跳槽,我說的第一句話是能不能先不跳槽;說他要創業,我就問他能不能先不創業。這其實是在說,做任何事情的時候一定是多個維度來看的,不會是單一維度的。一定要很清楚地知道,一定要耐得住。如果你能夠努力,愿意沉下來,創造的價值一定會比今天還要大。這就是我想說的話。

             主持人:感謝宋總和陳老師的語重心長,我相信大家都聽進去了。陳春花老師其實跟大家講了剛才宋總總結的企業家精神的第二條,專注。我們這個時代是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有的企業家只看到了問題,例如在實體濟遇到困難時,他們放棄了國內的機會,出走移民,也有的企業家會看到好的方面,依然創新堅守。從企業家精神的角度,怎么理解今天中國的經濟形勢以及未來的機會?

             陳春花:這里面有三個可能需要跟大家探討的話題。第一個維度,企業家或者企業經營者,最重要的是尋求機會。假設說整個經濟環境不確定,或者說不可預測,或者不夠好,我們首先做的就是接受,你不能再去想它什么時候能變好,或者希望有什么政策幫忙,你最重要的就是判斷屬于你的機會在哪兒。我非常同意德魯克關于企業家的定義,企業家并不引起變化,他是把變化變成機會的人。所以你一定要不斷去尋找機會。行情好的時候你可以說今年的行情非常好,行情不好的時候,我們不能把問題都歸結為行情,因為變化中蘊含著增長機會,這是你一定要訓練出來的思維方式。

             第二個維度,機會來源于創新,只有創新才可以讓我們在這一輪的不確定性,或者在經濟不可預測的因素當中冒出來。我們可能想不到美國總統某種意義上是反全球化的,但如果你是企業家或者企業的經營者,你應該去思考創新點在哪里,我怎么能夠進入到國際市場。按宋總的方法,就是直接讓企業本地化,如果其他人被攔在國門外,可能這個機會就屬于本地化的企業,而且這個機會比以前還要大。也就是說,在不確定和各種變化當中一定要很清楚的知道你知道能做什么,你的創新在哪里,創新可以給你新的增長。

             第三個維度,我反而認為現在比以前的機會要多。為什么這么認為,也有三個事情來支撐我的觀點。一是,淘汰舊的東西速度非常快,所有的淘汰都是新格局的出現,這是以前沒有的,以前一個行業重組基本上十年二十年,現在兩三年就洗一次牌。如之前認為摩托摩拉手機很好,很快不提了,諾基亞的手機很好,現在不提了。我講的意思就是,調整的速度很快,淘汰落后的速度更快,我個人認為這個機會是比之前多了。二是,人的能力、人的知識基礎以及人擁有知識和創造力的條件比以前大很多,我們的機會很大是來源于人的創造,這是更厲害的。三是,所有的邊界都打開了,包括行業的邊界、企業的邊界、市場的邊界等等。當所有的邊界都打開的時候,可能是全球經濟有問題,可能是我們會碰到不確定的狀態,但是一旦邊界打開,機會都會露出來。總的看,今天比以往更有機會,但是這個機會屬于你還是屬于別人,要靠你自己去努力。

             我屬于相對樂觀的人,以前人家向巴菲特請教,說來美國買哪支股票好,他說最好的股票都在中國,他說未來的機會一定在中國。我也相信這一點,我們最好的人才在這里,未來最大的機會還是在這里。

             宋志平:我與陳老師的想法很一致。前不久,一位美國企業家跟我說,中國現在有不少問題,第一是債務問題,杠桿率太高,第二是匯率問題,風險很大。我說,問題哪個國家都有,如果我們回顧一下歷史,這些年來,美國隔幾年就會來場中國崩潰論,但是我想說的是,這些說法把問題夸大了,我們不僅沒崩潰,反而每次都前進了一大步,我們沒被哪個問題絆倒,而是繼續往前走了一程。我認為中國有三個方面支撐發展,一是中國有強大的政府,能夠快速統一認識。美國、英國、法國等國雖然號稱民主國家,意見卻很難迅速統一,但是遇到問題了最重要的是迅速形成統一認識才能渡過難關。二是我們有13多億人的龐大市場,發展潛力大、韌性強,而且我們是梯級發展,像北京蓋這么多房子還缺,農村還有300億平方米的農房需要改造,所以政府講中國經濟的回旋余地很大,我們的工具箱里還有好多工具沒拿出來,我們確實有一個別人無可比擬的市場。三是我們正在加快新舊動能的轉換,包括雙創、轉型升級、結構調整等等,就是用變化去適應環境、用改變創造可能,而不是以不變應萬變,所以我們有信心解決問題。

             剛才主持人講到,因為遇到了困難,有的人放棄了國內的機會,出走移民,其實沒有必要,對待困難我們應該客觀看待。我給大家提供一個看待困難的方法或者說角度。第一,我們要以平常心去面對困難。任何困難都是客觀的,每個時期都會有困難,改革開放以來,我們曾遇到過不少困難,回想一下三五年可能就會來一輪,遇到困難時我們要有平常心,困難是客觀的,你困難,我困難,大家都困難,不是說就你自己困難,就中國困難,這些困難大家都有。所以困難是客觀存在的,我們首先要有正確的心態,能客觀面對,用不著被嚇壞了。第二,最困難的時候就是困難快過去的時候。古人講,物極必反、否極泰來,這些古老的智慧就是辯證法。人有兩個手,不是一個手,有兩只眼睛,不是一只眼睛。為什么呢?因為我們能用兩只手做不同的事情,用兩只眼睛看到不同的方面,就像魔方有六面,我們應該全面地辯證地去看問題,而不是說最困難的時候你出國了,逃避了,這樣也解決不了問題。第三,所有的困難都需要我們努力解決。雖然前進很艱難,可一旦后退就永遠失去了機會。而且如果大家共同把問題解決了,就正好抓住這個機遇獲得了發展。大家可以看我們的政府工作報告,那么多條,怎么解決困難,里面蘊藏著大智慧。我們做事也應該建立起一套系統,有解決問題的一套思考。我覺得,沒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困難,難題一個一個都會被解決的,大家要有自信心。

             主持人:這種樂觀、自信、進取,其實背后是一種韌性,我想也這是企業家精神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陳春花老師還有一句話叫“未來已來”,這是一種心態,當你看到過去死亡的時候,有人看到未來已經來了。今天兩位老師的分享在人生觀、價值觀上確實可以幫我們更好地看清未來的機會。最后引用宋總書里的一句話作為結尾,“一個成功的國家,一定是一個企業家輩出的國家、尊崇企業家的國家和弘揚企業家精神的國家”。當我們把企業家精神用在社會各個層面的時候,我們這個社會就會充滿活力,我們的企業經營就會提升到更高境界,我們的人生觀就會達到新的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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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體報道鏈接:

      企業觀察網:宋志平:企業家精神與“中國新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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